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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名楼——采石三台阁
2025-06-25
“三台”本是星宿名,中国古代星相家将斗魁(魁星)之上六星,按照从文昌星到太微垣,两两相组,分为上台、中台、下台,合称为“三台”。民间视之为吉星,也有将它与文昌星、文曲星统视为一体,并赋予它能够主宰人间功名利禄及文运昌盛的神力。道教产生后,按照“天人一理”的理念,便塑造出一个与之相对应的神灵——“文昌帝君”,又称“文昌神”、“文昌君”。汉代起,朝廷也把掌管官吏禄籍和科举功名相关的机构和官职合称“三台”,如唐代尚书省又称中台、中书省又称西台、门下省又称东台。隋唐以后,随着科举取仕制度确立,“一举登科”“金榜题名”便成为天下文人学士追求的最终目标。于是民间各地为求神灵保祐,纷纷建楼建阁供奉文昌。
在当涂县的历史上,曹姓曾为当涂七大名门姓氏之一,主要聚居在当涂银塘、大桥等地。当涂曹氏族谱载:曹履吉,字根遂,号元甫。他在幼时就表现出过人的颖敏,读书于家乡附近藏云山(当涂十里长山的西段)中的藏云寺,并受知于邑宰(县邑之长,即县令)王思任。曹履吉因聪颖好学,不仅能“抽卷应口默诵”,而且“古文诗闯汉唐”,并“楷书、行草有声”,因此深受邑宰王思任的赏识。王思任十分看好其未来的前途,称曰“东南之帜在子矣!”曹履吉果不负望,在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科举考试中获得丙辰科殿试金榜第二甲第46名进士出身(当年开科共录第二甲进士出身为67名),授户部主事(明时,户部属于中央六部之一,负责掌管全国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财政收支,应当是一个极重要的部门。负责户部的大臣称尚书,为正二品官员。户部下属的十三清吏司的负责人称为主事,都是正六品官员),后又升佥事,督学河南,擢光禄少卿。生前著有《博望山人稿》《辰文阁》《青在堂》《携谢阁》等集并行世。
古丹阳郡者,江左文献名区也。川潆峦回,肇毓灵淑。至采石之然犀浦、蛾眉亭,以达于翠萝之巅,俯睇陵谷,则尘襟豁焉。往予褰帷按部之暇,曾野服篮舆,历级而登,喟然叹曰:美哉!山河之固,胡憩息亡所也。嗣形家言,郡多隽彦,而垂绅未晋鼎铉,射策未膺巍甲,镇离标胜,繄崇台是赖,乡士夫然之,而惜无其人也。曷乎无也?曰:困者乏其资,饶者乏其志,故曰无也。比年洊饥,茹草糗木,残黎庐垣且风雨。予蒿目时艰,实弗遑谋此。而邦人士翕然白其状,佥幸经始者之有光禄曹公也。公以琼林名魁,秉两河藻鉴,闻冠军诸士绣虎木鸡,登甲乙几尽,克作人文上瑞者历有年。晚岁,普植福田,东缮昆卢阁者有年,南修罗汉院者有年,功卫竺乾矣。而夙夜盟心,乃未即安,复顾予而言曰:郡北采石山,叠嶂盘旋,苍松森挺,洵郡镇山也。曩形家议位阁为亟,寻以岁凶寝,与其筑舍而谋,曷若独肩之。爰披荆蓁,扪草莱,登登杵之,坎坎斧之,或砻或断,暨茨暨雘,而阁成矣。时偕予展牖四顾,西控大江,牙樯锦缆,箫鼓中流。遐瞩历阳,石印诸峰其在望乎。南挹天门,灵泽窃慕龙宫,蟂渚壤相错者,犹凛凛有生气耶。东接白纻,抚青岩桓谢芳迹,依稀想见之。北眺望夫、慈姥诸矶,吊供奉遗咏,堪起兴焉。以评花鸟,以恣觞咏,光禄建阁之意,或近是乎而未尽也。位以文昌帝君,表所尊也。司禄籍于三台,掌名曹于七曲,光禄公愿邦人士斋而入,伛而升,焚献而侑,岂云谄哉。亦曰:神所凭依,冀垂绅者、射策者,均邀殊荣焉。此公矢志建阁之意。与阁成,颜之曰“三台”,征予言为记,予不敏,谊勿容辞,则为之言曰:天苞地符,而人杰出焉;山环水抱,而神庥布焉。普植福田,君不独大有造于西也。嗣今而后,惟公之功,与杰阁俱高;惟公之名,与景曜俱显。予乐观厥成,乌得不拜手陈词,以为贤大夫劝。
城内有名镇,控江山之胜者,太平府治采石其一也。而予登采石三台阁,盖颂乡先生光禄曹公绩云。初,形家者言,宣水环郡城,而汇于江。由巽而乾,为水口要地。势宜高峻,则人文蔚起。昔吾乡周文襄公为大中丞时,捐俸买松莳山,松长而山益高。光禄公又自捐三千金,建阁山巅,层垒而上。阁成,以“三台”名,祀文昌其中。榱题丹雘,飞甍若翔,阁下周萦,徘徊若冀。东西各三楹,以居黄冠。登阁逆望,江汉会来之水,从天门澹荡回浸其下。左眺金陵,北睇濡须口及然犀浦,绕而郡城,达青山、白纻,上接黄池,襟带河港,而俯临万家烟火,帆樯欸乃日过于前。自有是阁,而势且益峻。游者步松望阁,登阁听松,飘渺凌虚,远混天碧,差竿万籁,猗欤韵矣。而培养元气,顾名思义,将仅同劳人骚客,荷衣水宿,寰裳一叹已乎。予谓光禄公为桑梓计,所以佐郡邑治理者,可百世法也。夫山川之灵气,钟于间生之,人与人之能,光其山川皆天也。礼运曰:天秉阳垂日星,地秉阴窍于山川。故形家以地蟠天,圣人以人事律天。道通变成文,而治教以昌,神明其中,而器度为之表。庄子曰:以有形者象无形者而定矣。按文昌于天,在北斗之魁,其东两两相比者,是曰三台。天与人也,文与质也,流与峙也,感与应也,无不两相错而用其中者。故晶光莫文于天,条理莫文于地,人受中气,配义而昌之,其心之所吹句流注,即神之不可测者也。斯阁明堂位丙,登户,以巽图用于书。八一环中,乾巽为门户,岂无故哉。光禄公可谓能光其山川矣。阁成垂四十余年,未勒贞珉,若将有待焉者。其季子吹台与予善,请记于予,方鸠工砺石,而遽赴修文之召。予不禁感慨欷歔,愈弗能以固陋辞。夫宣扬形胜,表彰前烈,太守之职掌也。后之览者,其亦有闻风兴起者乎。
但我却以为,这种说法值得商榷:一是如仅为阅防江北贼寇,这是正大光明之事,无需遮掩,更不需要假借“三台”之名;二是曹家一直尊文崇德,曹履吉本人也是因科举而出仕,他建三台阁供文昌君以求家族和本地乡邻文运昌盛,应是他发自内心之举;三是郑瑜和杨霖的三台阁记中都没有建阁以防江贼这样的表述。我推测很有可能是这样一种情况,即:当时曹履吉自建三台阁,本意是建阁供文昌帝君以求保佑本族本乡子弟能够登科及弟,但阁成之时恰逢江北出现流贼,江防形势趋紧,防御人员在阁上观看江面情况更佳,于是又临时充当了瞭望哨的作用,形成特定条件下的两者兼顾。
可以想见,三台阁建成后,每年进香膜拜的家长和庠生学子肯定很多,来此登高的文人墨客也会不绝,因此应当会留下不少的诗词文章。但遗憾的是因各种因素保留下来的却寥寥无几,现在能查到的只有清康熙年间举人淄川名士袁藩《登翠螺巅三台阁》诗:“高阁凌云接帝阍,空林细雨湿苔痕。青天路回丹瓮出,碧水波翻白昼昏。欗外长松穿月窟,阶前奇石没云根。还期载酒芝房宿,卧听江声不掩门。”
上世纪80年代,当时的马鞍山采石公园就提出了重建三台阁的计划,并请东南大学古建筑专家开始事项前期的规划论证和初步方案设计。时间进入20世纪与21世纪交汇之际,采石风景处和马鞍山市建委从恢复历史遗存、丰富景区人文景观、提升景区品位等多方面考虑,再次将重建三台阁提上议事日程。这一动议得到了马鞍山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并列为1999年全市重点工程任务。
由于三台阁建设年代久远,现存的史书上没有关于其外观形状的文字记载和图形。要把它建成全国的名阁和全市的标志性建筑,建筑设计是前提和关键。为此,我市先后邀请了国家建设部专家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周维权、北京林业大学园林学院教授孟兆祯院士、同济大学教授路秉杰、东南大学教授潘谷西等全国著名的专家学者来我市实地考察,对三台阁的规划、选址、方案设计等相关问题进行指导和论证。
东南大学高度重视,组织高水平团队,查找相关资料,借鉴全国名楼名阁设计经验,博彩众长,结合专家和市民的意见,借助现代设计手段,反复修改方案,最终不负重托,完成了方案的设计工作。他们运用先进的电脑分析对比等高技术手段,将不同风格、不同形式、不同体量、不同色彩的设计方案,按比例与翠螺山体结合在一起,分别模拟出从不同方位、不同角度、不同距离观看的视觉效果,进行综合分析,并充分征求各方面意见进行修改完善,经不同层面、不同专业人员多次论证才形成最终的设计方案。
好的设计方案必须有技术精湛的施工队伍才能将它从蓝图变为现实。经过全国范围的公开招标,最终浙江东阳横店古建筑集团公司中标。这是一家具有园林古建筑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的施工企业,曾承建横店明清宫苑拍摄基地、横店秦王宫拍摄基地、横店清明上河图拍摄基地等多个大型古建筑项目。如从采石三台阁项目的工程量来说,对他们这样一个企业只能算是一个中小项目,但他们却高度重视,组织了精干力量和适用设备,并在开工前组织人员去南京等地学习,确保用最先进的工艺和最完善的管理来完成这次施工任务。
为保证工程质量,建设单位一方面聘请了3位有着丰富经验的高级工程师进行全程监理,另一方面还和施工单位共同筹资25万元,作为奖励资金,要求工程完工后必须拿到“黄山杯”(“黄山杯”是安徽省建筑行业建设工程质量的最高荣誉奖)。因此,在施工过程中,不仅在大的结构上要确保不留一点瑕痴,就是在一些小的细节上也力求做到完美无缺,有的细部甚至要返工3、4次,直至三方都满意为止。
当年,以余秋雨先生在文坛非常之高的热度,他会不会接受这一任务?对此,我市有关方面事先一直心中无底。当采石风景处主任燕伟才他们一行人带着马鞍山市政府邀请函、采石风景区邀请信及相关资料,也带着一路忐忑的心情,飞赴深圳和余秋雨见面后,令他们意外和感慨的是,余秋雨和夫人马兰不仅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而且非常直接和愉快地接受为三台阁写记的邀约。时日不久,一篇手写的700多字的《三台阁题记》随余秋雨先生致马鞍山市人民政府的信寄达了马鞍山。
与其它名楼名阁题记不同的是,这篇《三台阁题记》他不是用文言文写就的,而是用现代白话文写作的。对此,余秋雨先生在致马鞍山市政府的信中,作了这样的解释:古往今来的名胜碑记,都用文言。但我考虑到在国内外旅游业蓬勃兴起的今天,采石矶必然会迎来大量不熟悉文言文的国内外游客。为了不使当代多数游客临碑为难,也为了减少向外国旅游者翻译时的麻烦,决定用白话文撰写。这是一种冒险,但也可能是一个具有开创性的实验。
还有一个特别值得一题的就是,余秋雨先生在受邀并撰写三台阁题记时,他还从未到过马鞍山,更未登临过采石矶。犹如当年范仲淹受好友腾子京之邀为重修岳阳楼作记时一样,其实范仲淹当时从没到过洞庭湖更没见过岳阳楼。他因庆历新政失败后,被贬邓州。他是在被贬的邓州的花洲书院里,根据腾子京随信附寄的《洞庭晚秋图》描绘的洞庭景象,结合自己的想象和理解,一气呵成挥毫而就写下了传诵千古的名作——这也正是名人大家的过人之处。
楹联自是楼阁标配。还在三台阁建设之中时,采石风景名胜区为了使之更具人文色彩,同时也是为了扩大宣传,就组织了一次面向全国的“翠螺杯”采石矶三台阁楹联征集活动。活动共收到全国20多个省市区寄来的应征信件1000多封,对联5000多副。采石风景名胜区将获奖作品请名家书写后张挂于三台阁每层楼柱之上。其中中国楹联学会常务理事白启寰先生亲自参与,撰写一联:
三台阁建成开放后,成为采石风景区乃至马鞍山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每年都会接纳数以万计的游人。当沿登山台阶或乘索道攀上翠螺山顶时,三台阁那古典端庄、飞檐重叠、皖风徽韵、雄伟壮观的气势和气场,有如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入你的心底,给你以强烈的震撼。抬头仰望,门头匾额上由著名的书法家沈鹏先生所题写的“三台阁”三年大字显得苍劲有力。登上三台阁顶层,放眼四顾,江天一揽,极目楚天舒:东睹城市街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纵横如网的道路上车流川息,一派繁华美景;南望天门中断,两座大桥凌空飞架;西眺长江浩荡,江水滔滔,千船竞发,百舸争流;北望有九华风光,更有马钢厂区林立的烟塔高炉。